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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不见大雁]

| g43

作者:刘长春

  鸟的天性是飞翔。在高高的蓝天之上,在烟波浩淼的江河湖海之上,在曲线优美的山脊之上……鸟儿不远千里万里地自由飞翔着。

  同时,鸟儿是最具灵性的。“倦鸟而知返”,“笨鸟先飞”,“穷秋南去春北归”。

  被我称作第二故乡的天台山,有一片莽莽苍苍的大森林。山下,终年不断走着一道清澈的溪流。听不到水波的喧闹,也看不见壮观的水势,就那么悠悠闲闲不急不忙地流淌着。在地势低洼的山谷间,还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深潭,潭水下泄,汇入溪涧,然后流淌,流淌。

  一条清溪,优美地流了千年,百年。

  秋天的时候,溪流变的更加潺湲。阔大的水面如同深碧的颜料一样透彻清澄,水波闪烁着点点光斑……

  这个时候,数以万计的大雁从山那边,从树林间,从遥远的天际,一只衔接一只,一群簇拥一群,掠过阔大的水面,铺天盖地似的飞过来了!大雁们扇动着翅膀,拍打着晚霞,激溅着水花,然后亦飞亦落于清溪,壮观的场面,真应得王勃的名句: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在我的记忆中,还有那亦近亦远、亦断亦续的群雁飞鸣之声,犹如九天飘散的音乐,如慕如诉如歌,充斥于天地之间,这一切让人怦然而肃然。尽管时间好像流水一样地流过了三十年,可是那雁鸣的余音袅袅,至今不绝如缕于我的耳际。

  一条清溪,优美地流了千年、百年。现在,它还那样地流淌着吗?群雁飞落清溪的场面还那样地壮观吗?

  故乡相逢,又是在秋日西风夕阳送别的时候。

  可是,没有看见天边的几行雁字,也没有听到一声隐约的雁叫。还是儿子在上小学的时候,他一边朗诵着“秋天到,雁成行”的儿歌,一边奇怪的问我:“爸爸,大雁怎么还不飞来呢?”是啊!是啊!我们已经很长久没有见到春去秋归的大雁了。“衡阳雁去无留意”,“言不到,书成谁与”等等一类的诗句,空留于发黄的书页间和我们无奈的叹息中。而对孩子来说,一生都在远离自然的环境中进行,听不见鸟鸣,而只在书本上隔膜地读到关于大雁的故事,他们的生命将会是一种多么孤独与贫瘠的情景呢?他们多么想看见那从天外飞来的雁阵,一会儿排成“一”字,一会儿又排成“人”字,扇动着优美的翅膀,从眼前飞过。然后,兴高采烈地吹着口哨,也像鸟一样飞进课堂……

  可是,对于同样有着记忆的大雁来说,同样有着自己的苦恼与孤寂。

  也许它们早已厌倦了这古老的村庄一变而为闹市的喧嚣,以及这喧嚣所裹挟着的孤寂?

  也许它们被猎人无情的子弹击中,跌落于芦苇丛中或陷身于沙滩沼泽?

  然而,生态学原理却揭示着另一个更为严酷的事实:溪岸两边茂密的阔叶林带几乎在一夜之间被砍伐殆尽,只有几株形影相吊的芦苇在萧瑟的秋风中低吟,再加上上游水源的枯竭,昔日阔大无比的溪流早已被乱石荒沙挤成一条细细的狭长的水痕。没有了那片树林的嫩叶、细根、果子、无异于断绝了它们食粮。

  大雁是有灵性的,它只能选择适宜于它生存的环境;同时,大雁也是无法改变它的天性——飞翔,它们原是自由鸟儿,为了生命的自由和自由的生命,远远地避开人群,飞走,远远地飞走,甚至不愿回来。

  自由的鸟儿选择自由地飞翔。从此,它在我们的视野中悄然消失了。

  不知道,是出于怀旧还是一种凭吊,在昔日清溪落雁的旧址上建了一座名曰“落雁公园”的建筑。在它的周围又星罗棋布着一座座高高的群楼。在群楼之上凭窗遥望清溪的居民们,在夕阳余晖之中,能够看见群雁与落霞齐飞的情景吗?

  蓝天空旷,没有大雁飞过。

  天空寂寞,人也寂寞。